土耳其夸耀文物归还，却面临国内审查

安卡拉——9 月 29 日，在安卡拉共和国博物馆举行的交接仪式上，83 枚罗马硬币在灯光下闪闪发光。这些硬币铸造于罗马皇帝马克西米亚努斯、君士坦丁一世、君士坦丁二世和阿卡狄乌斯统治时期的三世纪和四世纪，于 2015 年在美国被扣押，十年后，根据 2021 年保护文化遗产的双边协议，这些硬币被归还给土耳其。

土耳其文化和旅游部副部长戈汗·亚兹吉从美国大使馆临时代办布莱恩·斯蒂姆勒手中接过了这些文物。亚兹吉表示：“整个过程迅速、透明、高效。”他称这些钱币“反映了罗马帝国的政治和军事生活”。此次仪式为安卡拉目前展示的其全球文化外交成果增添了新的亮点。

土耳其文化和旅游部长穆罕默德·努里·埃尔索伊 (Mehmet Nuri Ersoy) 今年早些时候在马尼萨对媒体代表表示，自 2002 年以来，已有超过 13,000 件文物归还土耳其，其中 2024 年将归还 1,149 件。

他将文物追回工作的进展归功于文化部政策的改变。埃尔索伊说：“通过加强协议机制和提升主管部门的机构层级，我们取得了重大进展。”

反走私部门已升格为正式的局级机构，其负责人泽伊内普·博兹（Zeynep Boz）已成为一位公众熟悉的人物，每当有备受瞩目的文物被追回并归还土耳其时，她都会接受国内外媒体的采访。博兹的部门还在其网站上维护着一份持续更新的归还文物公共登记册，列出了每件文物的来源和归还流程。

埃尔索伊表示，该部的目标不仅是将已流落海外的文物带回，还要防止新的损失。相关团队与村领导和学校合作，提高当地居民的意识，劝阻他们出售捡到的文物。他还强调，该部的活动对买家起到了震慑作用，他说：“如果你展出或拍卖非法带走的文物，我们会发现并启动法律程序将其追回。了解这一点才是真正能震慑买家的。”

土耳其文化部官员密切关注拍卖目录的努力取得了成效。今年早些时候，在土耳其政府介入后，一家英国拍卖行收回了从阿达纳16世纪塞伊汉乌鲁清真寺（Seyhan Ulu Mosque）盗取的一块伊兹尼克瓷砖。该经销商承认持有第二块瓷砖，这块瓷砖也已归还；一位私人收藏家将第三块瓷砖移交给了伦敦警方。这三块瓷砖以珊瑚红、钴蓝和绿松石色为主色调，将于2025年回归故里。

另一起案件中，土耳其收回了一份罕见的《古兰经》手抄本，该手抄本由著名奥斯曼书法家谢赫·哈姆杜拉之子穆斯塔法·德德抄写，于2017年在伦敦佳士得拍卖行亮相。经过漫长的程序，这本16世纪的《古兰经》于2024年被归还，并被收藏于伊斯坦布尔的土耳其和伊斯兰艺术博物馆。

过去的错误

在19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奥斯曼帝国的法律允许外国考古人员保留部分文物，文物也常常作为外交礼物离开帝国。直到1884年，在帝国博物馆馆长 奥斯曼·哈姆迪·贝伊（Osman Hamdi Bey）的改革下，国家才宣布所有文物为国家财产，禁止出口。

如今，土耳其依靠双边协议、与海外检察官和海关官员的密切合作，以及本国考古学家对海外藏品的持续鉴定。此外，官员们还会查阅世界各地的拍卖目录和博物馆藏品。

追回的文物数量正在不断攀升。今年春天，丹麦新嘉士伯艺术博物馆（Ny Carlsberg Glyptotek）在安塔利亚归还了20世纪60年代被盗的塞普蒂米乌斯·塞维鲁铜像和48块陶土匾额。博物馆当局和丹麦大使奥勒·托夫特（Ole Toft）均强调，在文物的来源得到核实后，哥本哈根的行动是“基于道德考虑”。

在瑞士伯尔尼，七件文物被归还，涵盖青铜时代的金质雕像和罗马时期的玻璃器皿。然而，还有数千件文物滞留在国外。仅大英博物馆就收藏了近7.4万件安纳托利亚文物，而安卡拉方面仍在继续施压，要求归还一些重要文物，例如柏林的帕加马祭坛。

与美国的合作

美国正处于几项备受瞩目的文物归还行动的中心。布本古城遗址的两尊青铜雕像——一座是罗马皇帝卢修斯·维鲁斯（公元161-169年在位）的雕像，将于2022年10月归还；另一座被广泛认为是无头的马可·奥勒留雕像，将于2025年归还——都取得了令人瞩目的胜利。

卢修斯·维鲁斯的雕像在美国慈善家谢尔比·怀特收藏馆中被收藏了数十年，该收藏馆长期以来一直受到考古学家的批评，称其收藏了被盗文物。经过土耳其官员多年的游说、档案研究以及已故考古学家贾莱·伊南和记者奥兹根·阿卡尔汇编的证词，雕像终于回归。

“卢修斯·维鲁斯的回归是土耳其归还文物努力最伟大的胜利之一，”阿卡尔在2024年去世前最后一次接受《中东观察报》采访时表示。“那个时代，也就是公元二世纪中叶，青铜器经常被熔化，所以世界上留下的青铜器非常少，更不用说在土耳其了。”

在第二次政变中，在曼哈顿地区检察官对布尔杜尔的布邦进行调查后，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于 2025 年 2 月同意交出一尊长期以“披着衣服的男性形象”展出的无头青铜雕像，但据信该雕像描绘的是马可·奥勒留。

2025年8月，马可·奥勒留雕像的回归得到了庆祝，它将在安卡拉总统府首次公开展出，并成为总统雷杰普·塔伊普·埃尔多安主持的“考古黄金时代”展览和研讨会的核心展品。埃尔多安在开幕致辞中表示，考古学“不仅是为了发掘文物，更是为了确立我们在文明史中的地位”。

埃尔多安将考古学与民族认同直接联系起来，他说：“作为一个民族，我们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一千年。我们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如果上帝保佑，我们将一直在这里，直到世界末日。” 他认为考古学是政府“土耳其世纪”愿景的核心，也是利用文物返还的胜利在海外树立文化权威的战略方针的一部分，而土耳其目前在这一领域处于领先地位。与此同时，批评人士指出，在正义与发展党的文化政策下，那些被认为具有挑衅性的当代艺术被边缘化并遭到残酷打击。

保护国内文化遗产

当安卡拉在国外庆祝其胜利时，反对派人士认为，土耳其国内剩余的文化遗产往往管理不善或受到短期政治和商业利益的威胁。

共和人民党文化旅游部副主席古尔萨·德尼兹·阿塔拉尔（Gulsah Deniz Atalar）最近就两方面提出了异议。10月1日，她在一份书面媒体声明中批评了奥斯曼帝国伟大建筑师锡南（Sinan）设计的埃迪尔内塞利米耶清真寺（Selimiye Mosque）穹顶的修复规划。她表示：“塞利米耶清真寺（Sinan 认为它是他的杰作）并非任何人的速写本。法院已下令暂缓执行，我们将继续监督此案，确保修复工作忠实于原作。”

在安塔利亚，阿塔拉尔领导了一场反对拆除安塔利亚考古博物馆的抗议活动，理由是担心地震风险。该博物馆收藏了超过1.4万件文物，其中包括卢修斯·维鲁斯和塞普蒂米乌斯·塞维鲁斯的雕像。她称该项目为“混凝土大厅计划”，并警告称，这不仅会摧毁一个世界级藏品的所在地，还会毁掉现代共和时期建筑的地标性建筑。

“安塔利亚考古博物馆本身就是共和国对文化信仰的宣言，”阿塔拉尔说。“以防震为幌子将其推倒，而不是加固建筑，这是对文化的破坏。”

今年7月，一位安塔利亚居民向文化旅游部提起诉讼，阿塔拉尔关于安塔利亚博物馆的警告如今已提交法院。尽管遭到共和人民党和当地建筑协会的反对，但独立媒体在8月报道称，推土机已开始对博物馆部分建筑进行施工。此举加剧了人们对文化旅游部的批评，并引发了人们对土耳其最重要的考古机构之一的担忧。